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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少奇同志与母亲的最后一次见面


来源: 今日宁乡  |  2018-10-25 09:13:31   作者:彭智勇

 

        

 

刘少奇同志和他的母亲。

刘少奇同志的母亲鲁氏夫人,出生于同治三年(1864年),经历了同治、光绪、宣统三个皇帝,以及后来的民国时期,卒于1931年。她是一位旧式农村妇女,缠足,秉承了勤劳、俭朴、克己、宽容的传统美德。她共生育四个儿子,两个女儿。丈夫46岁去世,她咬紧牙关挑起家庭重担,四个儿子两个女儿的教读嫁娶全由她一手完成。她还克服重重困难,依靠几个逐渐成年的儿子,不仅保住了炭子冲的家业,还增加了几亩田产,加修了几间茅屋。这是她的骄傲。

(一)

刘少奇排行第九,母亲叫他九满。九满不安分,心比天高,惟独让她放心不下。刘少奇从宁乡玉潭书院毕业后,进了宁乡驻省中学。后来,又弃文从军,进了湖南讲武学堂。讲武学堂在南北战乱中被捣毁,他去保定读留法预备班,打算去法国勤工俭学。几经周折,最后才找到了去俄国学习的机会。他在那里加入中国共产党,宣誓献身于人类的解放事业……母亲鲁氏夫人并不了解,她的儿子是在黑暗之中苦苦摸索通往光明的路。这种摸索在1840年英国兵舰的炮火轰击声中就开始了,许多仁人志士还为此献出了宝贵的生命。刘少奇同志决心加入这个行列,早已把生命置之度外。而作为母亲,她希望儿子留在身边,尤其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渴望儿孙满堂,这样,她才觉得踏实。

1922年7月,刘少奇同志从莫斯科东方大学留学回国,由中共中央执行委员会分配回湖南,参加中共湘区委员会的工作。他抽空回宁乡去看望母亲。母亲明显地衰老了,皱纹已经爬上了她的额角,头发白了,牙齿也缺了一颗。他本来应该陪母亲多住一些日子,但是工人运动的烈火已经点燃,许多地方都急需派人去加强领导。时任湘区委员会书记毛泽东四处奔走,忙得团团转。为了掌握斗争的主动权。区委决定派何叔衡去岳州,帮助正在那里开展粤汉铁路工人运动的郭亮;派刘少奇同志去安源,指导那里正在酝酿的罢工运动。

离家后,刘少奇同志匆匆赶去安源,领导了安源路矿工人大罢工,沉重地打击了封建军阀和官僚资产阶级的嚣张气焰。后来。他又去广州筹备全国第二次劳动大会。会后,他辗转青岛去上海,参与“五卅运动”的领导工作。“五卅运动”的矛头直接对准帝国主义及其走狗北洋军阀,那声势真是波澜壮阔,大大激发了全国人民的革命觉悟,从而推动了革命运动的迅速高涨,成为大革命高潮到来的重要标志。工作连轴转,行踪飘忽不定。平时,他仅有书信向母亲请安。

正是这种持续不断的、紧张而又繁忙的工作,使刘少奇同志身心交瘁。他终于病倒了。肺痨病,跟他父亲一样的病症。党组织对他的病情极为关切。考虑到那会儿工会工作已由公开转入秘密,大家觉得他离开上海回湖南治病比较稳妥。于是,他在妻子何宝珍的陪伴下,于1925年11月初回到了长沙。

刘少奇同志多次接到辗转而来的家信,母亲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他。但他还不能立刻回家看望母亲。他需要治病。安顿下来后,他让妻子何宝珍先行回乡,代他向母亲送去一份儿子的孝心。

鲁老太太看到媳妇回来,非常高兴。在开头的热闹过去之后,何宝珍如实告诉婆婆,少奇生病了,正在长沙治疗。婆婆很着急,她受够了肺痨病的惊吓。只住了一个晚上,她就催儿媳回长沙去照顾少奇。

(二)

刘少奇同志借住在长沙潮宗街56号文化书社。书社是毛泽东和几位共产主义者于1920年7月创办的,最初是新民学会的主要活动场所,后来成了早期共产党人秘密联络的机关。书店经理易礼容,和刘少奇同志曾经同是湘区区委成员,是并肩战斗过的战友。在这里,他受到了热情的接待。刘少奇同志一边服药治疗,一边休养。但他闲不住,不是在文化书社找书看,就是跟湖南党的同志谈形势,讨论一些共同关心的问题。药物有灵,在友情和亲情的氛围之中,他的病情有了明显的好转,大家都为他高兴。

在文化书社住久了,没有实际工作的岗位。刘少奇同志回乡看望母亲,然后重返上海。

不幸的事情发生了。12月16日中午,刘少奇同志外出返回文化书社时,他发现气氛有点不对头,有几个鬼头鬼脑的人,显然不是购书的读者,他正准备抽身往外走,那几个家伙一齐扑了上来,不由分说地将他扭住。他大声抗议,书社的店员也出来解围,都无济于事,推推搡搡把他带到了长沙戒严司令部。

刘少奇同志遭逮捕的消息传到老家炭子冲,事情当然无法瞒过鲁老太太。儿子九满被捕,无异于晴天霹雳。那些天,白天是那样漫长,夜晚老不天亮。她泪流成河,度日如年。

这是湖南省省长、反动军阀赵恒惕下的毒手。刘少奇同志在全国工人运动中的影响,赵恒惕早有所闻。他的胆识和才智,传媒常有介绍。这次他回乡治病,赵恒惕深感不安,生怕刘少奇同志把工人运动的烈火烧到湖南来。于是派出侦探四处搜寻,终于查清了他的行踪和落脚点。

正值第一次国共合作时期,孙中山先生联俄、联共、扶助农工的新三民主义,得到普遍的承认。赵恒惕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逮捕一位著名工人领袖,全国舆论一片哗然。各地的工会组织和进步团体,纷纷谴责赵恒惕,抗议的电报雪片似地飞来。正在广州召开的国民党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 通过决议,以大会的名义致电赵恒惕放人。

何宝珍和刘少奇同志的哥哥刘云庭,也四处求援,通过各种关系进行紧张的营救工作。许多开明人士,社会贤达,都纷纷出来说话、担保。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对赵恒惕形成了一种强大的压力,使他不敢轻举妄动。1926年1月26日,刘少奇同志终于获释。

终于传来了儿子出狱的消息。鲁老太太做出的第一个反应是,她立即动身去长沙,把儿子和儿媳都叫回来!

儿子是她一手拉扯大的,她相信儿子不会去干那等杀人越货,丧尽天良的坏事。但她对儿子所献身的事业也不甚了解,她只知道,历朝历代,密谋造反都是要杀头的。她早听说过儿子在外边搞工会,闹罢工,那就是造反。果然惹火烧身,被抓进了班房!现在恢复了自由,就要汲取教训,赶快回炭子冲来。家里有几亩薄田,只要勤俭过日子,吃饭是不会有困难的!但儿子生性要强,他要干的事,别人很难改变他的主意。鲁老太太决心不作半点让步。她虽是妇道人家,却也是从重重困难中闯过来的。丈夫死得早,她就是当家人,她相信能够驯服她的儿子!

(三)

1926年1月28日,农历乙丑年十二月十五日。也就是刘少奇同志获释后的第三天,鲁老太太一清早从炭子冲动身去长沙。天气阴沉干冷,路上结满冰棱。天气寒冷,家里人都劝她不要去。劝不住,只好给她雇来一乘步轿。这是当时惟一的交通工具。鲁老太太一双缠过的小足,没有轿,她是很难走完这百十里路程的。

鲁老太太在长子刘作钦的陪伴下,寻到文化书社。刘少奇同志惶恐万分,忙上前扶着母亲,说:“娘,天气这么冷,您不要来嘛。我不是好好的吗?”

鲁老太太仔细端详着儿子,儿子明显地消瘦了,但精神还好。她说:“你人好,娘就放心了。不过娘老远来,为的是有一句话要跟你说!”

刘少奇同志有些诧异,笑着说:“有什么话,您尽管说吧!”

娘问:“往后,你打算去哪里?”

刘少奇同志出狱后,立即向中央作了报告。新的工作任务是什么,还需等待中央的指示。他含糊地说:“还没有最后决定,过些天再说吧!”

娘说:“我看你哪里都不要去了,跟我回家去!”

刘少奇同志微笑着说:“回家过年?”

娘说:“对,回家过年。过了年,叫你大哥二哥跑跑路,为你去谋个差事。乡间办学堂,你和宝珍都是可以去教书的!”

刘少奇同志沉思着,没有立即回话。他知道娘的性子刚强。天寒地冻到长沙来,表明老人是不会轻易放弃她的要求的。娘果然耐不住了,问:“九满,你答应不答应?”

鲁老太太从儿子的眼神里,感觉到他根本没有回心转意的意思。她很痛苦。儿子干的那种事太危险。已经坐过牢。不是大家营救,就掉脑袋了。母亲不能失去儿子,她必须阻止他。

“扑通”一声,鲁老太太跪倒在儿子跟前!

在乡间,只有儿子给父母长辈下跪磕头。现在母亲给儿子下跪磕头,表明事情毫无回旋的余地了。刘少奇同志和宝珍都吓惊慌了神,忙去搀扶母亲。鲁老太太不肯起来,说:“九满,你不答应娘,娘就长跪不起!”

刘少奇同志躬身扶着母亲,说:“娘,别的事情可依您,惟有这件不能答应您!”

娘问:“为什么?”

“请您老人家起来,我慢慢说给您听!”

如果说在莫斯科东方大学加入中国共产党而确立了刘少奇同志的人生方向,那么,这52天狱中的考验,更加坚定了他与反动军阀作斗争的决心。反动军阀与帝国主义狼狈为奸,要打倒帝国主义,必须首先反对国内军阀。只有扫除这些害人虫,才会有新的曙光在地平线上升起!

那天晚上,刘少奇同志把这些意思,用浅显的道理,打了许多比方,细细地说给母亲听,她儿子所做的事,种田的农民,做工的工人,还有经商的生意人,都非常拥护,只有洋人和他们的走狗才不高兴。正因为这样,就可能有危险,也许还会有牺牲。但最终一定会取得胜利。为了这个目标,他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鲁老太太似懂非懂。她从儿子那庄严的神态中,知道要他放弃是不可能的。她有一种无可奈何的失望,叹了一口气说:“儿大不由娘。过了年,九满你就28岁了,好自为之吧,不要让娘牵挂!”

第二天早晨,霜冻满天,寒风刺骨,刘少奇同志和宝珍,在橘子洲头送别母亲。送上轮渡,送过河。仍旧雇了一乘步轿。走出了几十米远,母亲又掀开轿帘,伸出头来,向儿子和儿媳招手,声音有些哽咽,说:“什么时候有空了,你们就回来看看娘吧!”

刘少奇同志鼻子一酸,强忍着才没有掉眼泪!

此后,刘少奇同志再也没有见到母亲。1931年冬天,母亲溘然长逝。临终前的一些日子,她老叨念儿子九满和儿媳宝珍。而当时,因工作原因,老家也不知道他的行踪,无法告知母亲去世的噩耗。

湘江北去,橘子洲头。儿子和母亲,儿媳和婆母,他们都不曾料到,那一次分别竟是人生的永诀。

1961年,刘少奇同志回宁乡调研,在母亲坟头长跪不起,表达对母亲深深的怀念…… (作者系宁乡市史志档案局局长)